回忆篇四:变化(下)(2 / 4)
的儿子实在太过冷漠,她对他倾注了无数温暖的爱,却甚少得到回馈。
&esp;&esp;他生来如此,顾岚不怨他,可是人心总会擅自变成一杆秤,悄无声息地偏斜。
&esp;&esp;做出决定的那一刻,顾岚自我麻痹,也自我安慰道:她的儿子很聪明,也很独立,不管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,他们只不过是暂时分居两地而已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一旦有时间,她就会去看他。
&esp;&esp;她只是把谢翎之送去了爱他的爷爷奶奶家住。她没有抛下他。这算不得抛弃。
&esp;&esp;然而现在,谢翎之望着她的眼神,却硬生生撕碎了她那层蒙蔽自己的面纱,将她不肯承认的事实血淋淋暴露在太阳底下——
&esp;&esp;她就是不要他了。
&esp;&esp;她为了新的丈夫,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。
&esp;&esp;顾岚崩溃地失声痛哭。
&esp;&esp;谢翎之盯着她,面部神经微微抽动,肩膀不由自主地打起颤。
&esp;&esp;妈妈在哭泣,而他清楚原因:她不会改变抛弃他的决定,所以才在愧疚地哭泣。
&esp;&esp;谢翎之眼眶酸热得厉害,但他什么也没说,也什么都没做,没有责怨妈妈丢下他,也没有乞求她留下他。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刻表露出脆弱。
&esp;&esp;既然妈妈想让他体谅她,那他就体谅她吧,他会体谅她一辈子,永远不给她添麻烦——谢翎之报复地想。他竭力忍回酸楚的泪水,哽着嗓子问:“姝妤呢?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顾岚深吸几口气,泣音渐微,再抬眼时,已是认命似的,面如死灰:“姝妤在上小提琴课,还没回来,她老师明天有事,把今天的课延了一个小时。”
&esp;&esp;“我要等她回来,和她一起走,一起去额尔古纳。”
&esp;&esp;“不行!”顾岚断然拒绝,对上谢翎之错愕又伤痛的眼神时,她怔了下,懊悔至极地闭上嘴,重新放低声音:“你妹妹不去额尔古纳,她还小,我得照顾她。”
&esp;&esp;谢翎之听了这话,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妈妈说妹妹还小,可妹妹和他明明只差一岁,她却舍得送走他。
&esp;&esp;他总以为自己长大了,没想到妈妈也是这么想的。这算好事还是坏事?
&esp;&esp;似乎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,顾岚难堪地静默了一会,找补道:“翎之,你是聪明孩子,妈妈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,但你妹妹不行,她不懂事,需要妈妈在身边看着。……以后每个寒暑假,还有长假,妈妈都带妹妹过去看你好不好?”
&esp;&esp;“不好。”谢翎之直视她,眼白拉出零星的血丝,执拗,也有和她作对的意思:“妹妹不去,我也不去。我要和妹妹在一起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顾岚默然不语,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&esp;&esp;她看了眼手表,快到姝妤下课回来的时间了,于是起身走进卧室,把谢翎之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出来,放进行李箱装好,交给玛尔法。
&esp;&esp;“他的衣服和鞋子尺码我都写在纸上放进行李箱了,你们回去以后按上面写的买就行……学校那边也办好转学手续了,如果可以的话,你们尽量在额尔古纳找个好点的小学给他办进去……还有,他现在在上格斗课和奥数课,额尔古纳应该也有课外班吧?你们打听打听,让他继续学,别断……”
&esp;&esp;顾岚在旁侧絮絮地叮嘱着,谢翎之站在门口,捧着礼物盒的手隐隐发抖。
&esp;&esp;三分钟后,玛尔法和奥列格跟顾岚道了别,玛尔法牵起谢翎之的手往外走。谢翎之推开她,固执得像头牛犊:“我不走!我要等姝妤回来!”
&esp;&esp;玛尔法面露难色,蔼声劝了他几句,没起到丝毫作用,耐性告罄的奥列格索性揪着他的后领将他一把提起,使劲拽了出去。
&esp;&esp;谢翎之边叫边扑腾,不孝地踹了奥列格好几脚,“放开我!我要等妹妹回来!”
&esp;&esp;奥列格来了火,抻着脖子喊得比他更大声:“等个屁!再等赶不上车了!想见你妹妹以后有的是机会见,赶紧走!”
&esp;&esp;“我不!!”
&esp;&esp;谢翎之拼命和奥列格那铁钳一样的手抗衡,情绪过激的他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力量,竟愣是拖住了奥列格的脚步。
&esp;&esp;“——哥哥,爷爷,奶奶!”
&esp;&esp;一道脆亮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,三人循声望去,见是背着小提琴包的谢姝妤跑了过来。
&esp;&esp;小提琴班就在特百惠对面,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,平常都是顾岚或谢翎之接送她上下课,但今天,显然两人都没这个空闲。因此当老师提前二十分钟下课后,谢姝妤左右等不到人,干脆自己过马路回了家。
&esp;&esp;不料刚到家门口就是这么一副场面。
&esp;&esp;瞧着谢翎之狼狈的模样,以及奶奶手里的行李箱,谢姝妤顿感不安:“爷爷奶奶,你们要带哥哥去哪里?”
&esp;&esp;不等玛尔法想出个温和的谎言,奥列格便坦言道:“你哥哥要跟我们回额尔古纳住了,以后你跟你妈,还有你的新老爹好好过吧。”
&esp;&esp;谢姝妤一懵。
&esp;&esp;“姝妤!”
&esp;&esp;谢翎之焦急地喊她,等谢姝妤茫然看过来,他却忽地又哑口无言。
&esp;&esp;礼物盒紧紧攥在手中,被他藏到了背后。
&esp;&esp;这和他预想的道歉场景不一样。
&esp;&esp;在他的预想里,他和姝妤应该单独待在卧室,他递出礼物,诚恳地道歉,并说些好听的软话。他打了无数腹稿,不论姝妤拒绝他几次都够用。要是直到他说尽了甜言蜜语她都还不肯原谅她,那他就把礼物扔到床上,去挠她痒痒。她笑了,自然也就原谅他了。
&esp;&esp;该是这样的过程才对。
&esp;&esp;这样温馨,隐秘,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过程。
&esp;&esp;而不是像当下这般,迎着烈日和亲戚的旁观仓促进行。
&esp;&esp;这么珍贵的和好礼物,不该在这种时候送给姝妤。谢翎之难得地不知所措,身体无意间卸了劲,被奥列格瞅准时机一把塞进计程车。
&esp;&esp;奥列格砰的关上车门,朝司机喊:“去火车站!”
&esp;&esp;计程车在引擎轰鸣声中迅速跑远,谢姝妤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她尖叫着追了上去:“哥哥!哥哥不要走!哥哥!!”
&esp;&esp;谢翎之慌忙转身趴在坐椅背上,透过后车窗望她:“姝妤!波留莎!”他急得甚至喊了她的小名。
&esp;&esp;听到谢姝妤喊叫的顾岚也紧忙跑了出来:“姝妤你去哪?别乱跑!”
&esp;&esp;谢姝妤不听也不理,迈着两条小短腿奋力追赶计程